我和电视的亲密接触(原创)肖克东
我第一次看电视是在1984年夏天,当时我在新疆伊宁市。每个大单位有一台大彩电,每天电视台只播放两小时电视剧。早早的人们就坐在操场上等候。一方面因为电视是个新鲜玩意,另一方面,当时放的是《霍元甲》,这对样板戏而言,是大大地思想解放。
刚好,那年中国气象学会举办青少年气象夏令营,新疆分营设在伊宁市。我是负责宣传工作的。我想,现在伊宁市有了电视台,应该拍一部新闻纪录片。我就去电视台联系。他们说,他们没有摄像机,只能播放录像带。不过伊犁自治州公安局有一台摄像机,不能借,可以请他们来。事先必须有自治州政法委书记,兼自治州副州长的批文。我马上写了一个报告,就去找副州长;他是一位哈萨克族官员,汉语讲得很好。不过为了增加亲和力,我见面就跟他讲哈萨克语。他很高兴,看完报告之后,当场就批准了。我拿着批文到公安局,很快把他们请来了。我写了一个类似导演剧本的东西,说明拍摄的过程和内容,加了解说词,另外插入《气象夏令营之歌》。当时摄像机很大,还要两个人抬发电机。不仅私人买不起,电视台也买不起。
新闻纪录片很快在电视台播放了,这是当地第一部新闻纪录片,大家很感兴趣。其中有一个我的特写镜头,屏幕上就只有我的一个大头像,而且停留了几秒钟。在电影和电视剧上看到演员和领导,不足为奇,如果看到自己身边的普通人,大家很兴奋,非常高兴。
当年秋天,我调动到四川攀枝花大学。攀枝花电视台每天有新闻节目,不过我几乎不看本地电视台。我多次听见一些朋友说“你今天又上电视了”,还有一次,一个朋友说“今天听见你在电视上大放厥词”。我都没有看见,也没有听见。去年春天,百度公司,委托攀枝花电视台,拍了一部关于我和我儿子的专题片。电视台播放时,我也没有看见。后来我看了光盘。据我所知,这个专题片在全国许多大城市都播放了。而且,后来我得知,百度公司在重点大学招聘学生时,他们播放的录像中,有我的镜头。他们拿我做广告,可是没有给广告费。
拍电影和电视剧,对一般人来讲,是高不可攀的。动不动就是几千万,甚至几个亿。可是我看了有关贾樟柯的报道之后,我发现,我也可以拍电视。贾樟柯当年在电影学院旁听的时候,大家看不起他,认为一个没有学历的穷光蛋,肯定搞不出什么名堂。可是他开辟了一条新路。一个人抗着一台摄像机,拍出的电视片,公然获得国际大奖。所以,我深信不疑,我也能拍电视,说不定也能获得国际大奖。电影和电视剧的价值,不在于它的豪华和庞大;而在于它的艺术性。
我想起了我上大学的一件事,我参加了北京大学摄影学会,当时给我们讲课的是新闻系一个高年级学生。他讲过一堂课,就每人发一个照相机,一卷胶卷,让我们去照相。照完之后,把胶卷交给他。过了几天,他把我叫去了。他拿出胶卷给我看。“你看,32张照片,只有3张有图像,其余全部是白的。你是物理系学生,怎么连曝光也不会呢?”,我无语。接着他又说“你看,你照了些什么东西?一张上只有一个房子的角,另外一张上,水塔是平趟在地上的,这什么玩意儿?”我心里想“完了,什么都完了”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“你是不是看见房子的角是飞起来的?水塔也是飞起来的?”,我马上说“对对对,是这样。”他又说“你完全是资产阶级艺术观点”。这时我相信,真的全完了。他毫不留情的判处了我的死刑。可是,他马上又说“我代表摄影学会,聘请你当辅导员”,我很惊讶,“为什么?”。他没有回答。
我有点纳闷了,我既然什么都不行,为什么叫我当辅导员?后来,我仔细琢磨了他在课堂上的讲话。他说“我们新闻摄影跟照相馆不同,照相馆是简单技术,谁都可以学会,新闻摄影是艺术,讲究构图取景和抢镜头。”我终于明白了,他从我的“资产阶级艺术观点”中发现我是他所需要的“千里马”,只不过没有经过训练。他就是我的“伯乐”。

